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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开始读第二章了。”

“好慢啊。”若娜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打量着瑞景的脸，不禁惋惜这个难得一见的古典美人偏偏脑袋不太好使，居然是个头脑空空的皮囊美人，“也许你知道，不过我还是提醒一下，宇宙都市的读物都是附带可视化注释的，比如你读到某一个事件的时候，只要点击关键词，就能调出所有与之相关的公开视频和图片资料。我刚才看见你的可视化注释功能似乎没有打开。”

“啊？有这种功能？这么便利？”瑞景握着汤匙听呆了。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另外，因为2092年到2112年的公开资料不多，当时都市也还没有完成基础功能的建设，这个时期留下的影像资料比较少，所以第一章没有太多可视化注释。但是从第二章开始资料就很丰富了，你可以多试试。”

若娜没有责备瑞景的迟钝和无知，委婉地提醒了他，再次让瑞景意识到没有在移民适应性中心停留过的非法移民缺失的不仅仅是合法身份，那些环境适应课程和历史与社会教育才是最关键的。除了哈珀，又有一个若娜催促自己好好读《第三宇宙都市建成史》，瑞景莫名地多出几分使命感，再加上白主相不在家，没有人占用瑞景的自由时间，在白主相访问回城之前的那三天，瑞景读完了第二章，进入了第三章。

可视化注释真的太方便了。瑞景想起二十一世纪的查资料方法，感到月面基地的确在这一百年间进入了人类科技的突破期，将地球的一切陈规都抛在了身后。从2050年开始，因为海平面急速上升，沿海地区一个接一个地被淹没，地球人类的文明和科技发展也陷入了停滞，直到2090年月面移民计划正式启动为止，都没有什么划时代的技术革命发生。但是，显然三个宇宙都市已经完成了能源、技术、知识整合和医学方面的革新。至于关键原因，瑞景也在书里读到了第一批移民中包含了地球上最好的工程师、科学家、医生和建筑师。

“哈珀说的2132年的气象灾害是……啊，在第三章的末尾。‘人工天穹的关键技术革新：圣安东尼之雪与致命雪灾’。致命雪灾？什么意思？月球上会下雪吗？”

瑞景被第三章最后一节的标题吸引，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换成趴着的姿势继续阅读，能够感应阅读姿势变化的悬浮屏幕也跟着掉了个头，停留在沙发边缘和沙发扶手之间，自动调整了亮度和倾角。看完第一段，瑞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急急地翻动书页，像是被磁力吸附着一般，一页又一页地读了下去。

从人类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天象、气象、气候变化就是每一个人的生命的组成部分。那些狂暴的、温柔的、毁灭性的、抚育一切的气候，既让人类发展出了漫长的文明，也将人类的地球岁月推向了终结。迁移到月球之后，不甘愿地离开了故乡的人类，还在怀念四季、原野、河流、潮汐，以及曾经毫不吝惜地泼洒在每一个人身上的雨和雪。

月球没有明确的四季，由月面基地发展而来的三大都市建筑在常年承受太阳直射的永昼峰之下，都被人工天穹笼罩。只有生活在人工天穹里面，人类才能维持基础重力和有氧呼吸，如果走出天穹，荒凉的月面就意味着死亡。所以，这里也没有雨和雪。

当第一场来自宇宙的雪在2132年的一月初轻柔而慷慨地泼洒在人工天穹之上时，刚刚完成建设的第三宇宙都市的所有居民都离开了工作场所和住所，涌向街头，仰起脸痴痴地凝望那个令他们怀念故乡的场景。与地球的每一场雪一模一样，它庞大、洁白、寂静，而且光芒闪耀。究竟是谁第一个发现了那一处白雪穿透人工天穹的毁灭之地，如今已经不得而知越来越多的人向着无止尽地洒下雪雾的空洞聚集，在灾难发生之前，足足有十万人来到了都市西部的高地。

有的人只是好奇，有的人是为了拍摄照片和视频，也有人只是为了怀念地球岁月，纪念被遗留在地球上的亲人。

穿透人工天穹的电磁屏障的，并不是无害而纯洁的地球雪。那是来自宇宙深处的磁力带，正在进行它们的漫长的环宇宙掠食之旅每经过一处磁场，它们就会吸收一些物质，渐渐地，它们的身躯越来越长、越来越大，在宇宙的万古黑暗中游动时会放射复杂多变的射线，仿佛一条波光粼粼的数万米长的银蛇。这一天，它们来到了月球，新生的人工天穹散发的电磁波恰好有着它们最爱的食物的香气。

所有沐浴过这场宇宙雪的人都在一天内死亡，没有直接沐浴雪灾、却出现在暴露点周边一百公里以内的三十万人，也受到了磁暴和辐射的影响，身体机能逐渐衰退，患上了雪灾病，在十年内陆续死去。死在宇宙雪的光芒之下的十万人当中，有艾蒂内·特鲁尔。因为雪灾病的身体表征很像曾经在14-17世纪的地球肆虐的黑死病，所以，效仿当时的威尼斯人为这种杀死了数十万人类的传染病起的名字，这场雪灾被官方称为“圣安东尼之雪”。

雪灾爆发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紧急处置小组及时补上了人工天穹的漏洞，小组的五十名成员在穿着防护设备的情况下也不同程度地感染了雪灾病，接受治疗后陆续重返工作岗位。这五十人中，有白主相。他在医院里进行了十三年的治疗，当都市科学院的基因医学研究所攻克雪灾病之后，白主相又在修复舱里沉睡了十五年，利用最新的微小分解基因技术令被雪灾病损坏的全身细胞更新再生，成为了第一个彻底从雪灾病中康复的病例。

8 圣安东尼之雪（二）

8 圣安东尼之雪（二）